[极短篇] 化妆师

--幽子

九点正。望了墙上的钟一眼，我默默把空饭盒盖上包好，往身后的垃圾桶丢去。喝了口水，伸了个懒腰，往洗手间洗了把脸，擦干。养足了精神，我又要开工了。

嗯，没错，晚间九点，我还在工作地点，最近顾客多，这几晚我都跟我的同事轮流加班。今晚轮到我。　提起了厚厚重重的大个黑色化妆盒，推开化妆室的门，顾客是个花样年华的女生，正安安静静的躺着等我，没有抱怨等得太久。

没有浪费时间，我把化妆盒摊开。化妆盒应有尽有，最基本的粉底到五颜六色的彩妆，梳子到指甲油，以及零零碎碎的化妆工具，都不缺乏。我是个称职的化妆师，检查我的化妆盒，确保在化妆盒在最佳状态是我的习惯。为的是给客人最佳的服务。

工作时听歌是我的习惯，我爱听些节奏有点慢的歌，可以让我更专心。我相信慢工出细货。而顾客也重来没有抗议过我这个习惯。女生很年轻，没理由不听流行歌吧？点了唱机，嗯，传来的是阿桑的《寂寞在唱歌》，很喜欢的一首歌。也很符合今晚的心情。

俯身检视了女生的脸庞，嗯，好，五官精致，肌肤很细嫩，可见保养得很好。虽少了点弹性，但我有把握把她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出来。可以把顾客最漂亮，最完美的一面呈现出来是我们化妆师的最大骄傲。

女生的肌肤似乎有点紧，眼皮没有完全合上，手指向内弯屈，紧紧不放开。我放下了液状粉底，握了她的手，俯身在她耳边轻语：“放松，我要帮你化妆了。”

女生很听话，可以感觉到握在手里的手渐松了。我捏了一下女士的手以示鼓励，再温柔的按摩了一下她的脸庞骨骼，轻轻的用拇指安抚了一下她的眼皮，盖上了。

女生有着一张圆脸人士都羡慕的鹅蛋脸，皮肤细嫩。不懂是不是因为室内冷气过冷的关系，脸色显得过分的苍白和冰冷。这不是少女应该有的，应该让她有点青春应有的气息，于是我决定了用温柔的粉红系列。

半响，妆化毕，我看了一下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，太美了。。人说化妆盒像魔术盒，可以把天下女人最美丽的一面呈现出来，谁说不是呢？更何况眼前少女原本就是天生丽质。。唉。我叹了口气，惋惜之心油然而生。。

将她的指甲修完，涂上柔红色指甲油后，我放下了所有美容工具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，终于完工！少女此刻宛如童话中的睡美人般，美得有点脱俗，但可惜。。 唉，再次叹息。。“就像刺鸟的宿命悲剧却勇敢，用生命交换结局的灿烂。。”　FIR 的歌声此刻响起，望了少女一眼，这正是她的写照吧？不忍，我转移视线，看看时钟，11 点了，我开始收拾化妆盒。

本能的直觉，我转过身去，少女已经起身坐在床沿，望着我。我愣着。

“还。。 满意吗？。。这妆。。”最后还是我先打破沉默。她轻轻点了下头，没有回答。“就像刺鸟的宿命悲剧却勇敢，用生命交换结局的灿烂。。”歌曲段落同 时吸引了我们两个的注意，我俩一起望向了唱机。　　

“你觉得。。我。。傻吗？”她突然开口，有点畏缩。望着她，我无语。她的事迹我听说了，但我该说什么 呢？米已成炊了。我无奈的笑着，耸了耸肩没回答。她应该明白吧？底下了头不语。

“可以。。帮个忙吗？他。。喜欢紫色眼影。。”一阵沉静过后，她提了出要求。我微笑着，点了个头。她欣慰的笑了，原来她笑起来是如此好看。

找到紫色眼影了和其他紫色系列的彩妆，转过身，她又躺着，和先前的姿态一样，似乎没有移动过。换了个妆，紫色让她少了份稚嫩，看起来有点成熟冷酷，有点神秘，却更迷人。长长的吁一口气，甩了甩胳膊，11点40分，真的累坏了。。

收拾化妆盒的那一刻，唱机传来的竟又是《寂寞在唱歌》。一片寞落中，我将唱机息了。遽然的寂静，没由来的，我感到莫名的悲哀，分不清哀伤的情绪是为什么。。

合上化妆室的门的那一霎那，“谢谢你。。”女生又挺直的坐在床沿。笑艳如花，幸福得像个待嫁新娘。“明天早上，你一定要来送我一程哦。。”。不忍拒绝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，我用力点了下头。“一定到。”在她的一片笑意中，我合上了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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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八点正，因为蒙蒙细雨的关系，天色还是很昏暗。

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了少女，白头人送黑头人的场面我实在不愿意参加。没错，我正“应邀”出席少女的葬礼。少女芳年18，有一个要好的大学男友，双方家长也 早当他们是家中未来的一分子，大家只是在等待着男生大学结业而已。无奈一个月前，男生携女生逛夜市的时候和几个看上女生的无赖纠缠上，重创后在医院几番挣 扎后终究不治，硬是将两人给拆散了。女生心有不甘，竟趁家人不备猛吞安眠药，殉情了。

远处树下，有个人在向我挥手。细看，是她！携着一个男生，看起来很登对，是他吧？一阵嚎哭，把我的注意了引开了，棺材正缓缓入土，女生妈妈接受不了。再回头，树下两个身影消失了。突然觉得女生好残忍，把所有痛苦留给还留在世上的人。

葬礼未毕，一阵无力感，我却转身离去。见惯了这种场面的我并还没有因此麻木，我还是不忍。

哦，忘了自我介绍：我，俞洁，23岁，殡仪馆化妆师。

“为逝者化妆，让他从容离去，这是对生命最高的尊重，
也是对逝者家属最大的抚慰。” ~ 张玲玲。